1952年,“八一”电影制片厂,为拍摄战斗故事片《董存瑞》,召开了董存瑞生前部队首长、战友座谈会,座谈会纪要如下:
董存瑞出身于贫苦农民家庭,具有劳动人民的传统性格——纯朴、勤劳、勇敢的。人民英雄董存瑞于1948年5月25日,在解放隆化战斗中,舍身炸碉堡,与敌人同归于尽,为后续部队开辟了胜利前进的道路,全歼隆化守敌。董存瑞牺牲后,6月8日被追认为纵队战斗英雄、模范共产党员。1949年,军师英模大会上又追认董存瑞为特等战斗英雄。四年来,英雄董存瑞的名字已成为我军每个指战员前进的动力,忠实于人民的榜样。关于董存瑞参军后至隆化牺牲前的生活、战斗及琐事记录如下:
一、日常生活中的董存瑞
董存瑞是在1945年8月,苏联对日宣战“伟大的反攻到来了”的感召下参军的。那年他16岁,参加的部队是怀来县大队。县大队一共也不过二、三十人,都穿着毛蓝制服。董存瑞刚来时,还是穿着在家里带大襟的土布上衣,和家做黑粗布裤子,扎着腿儿,头上戴着一顶棕色毡帽头。他个子不高,但长得很精悍,颧骨突出,尖下巴颏,嘴里有一对小虎牙,无论和谁说话总是笑容可掬,那对尖溜溜的小虎牙,也就显露出来。他走起路来总是急匆匆的。从他一到县大队那天起,就似乎和大家都很熟悉,对县大队的生活也感到很习惯。同志们都知道他过去是南山堡游击小组的自卫队员,和敌人进行过战斗,因此,对打仗生活并不像普通放牛郎那样的生疏。董存瑞的生活作风特别艰苦朴素,同志们常说,他有点邋遢,他就笑着说:“咱们是劳动人民的队伍,贫雇农出身,破烂点没关系。”有时实在破烂不堪了,他就在缝补子弹袋时,顺便缝补衣服和鞋子。行军时,他个人的东西最简单,一个小背包和一个小挂包。生活上,他关怀体贴同志,因他既不爱穿戴,也没有抽烟、喝酒的嗜好,发了津贴费,经常给同志们买些火烟、牙刷、牙粉等必需品。董存瑞当副班长后更是这样。1947年冬,他在八班当副班长时,班里来了个新战士,叫刘钧,是刚参军的。董存瑞把班里的同志一一做了介绍,并把每个人的脾气秉性也告诉了刘钧。抓紧时间董存瑞就教刘钧枪怎样瞄准,怎样放,还教他立正、稍息、敬礼,见刘钧还穿的是老百姓的衣服,就把自己的一件军衣和一双新鞋送给了他。甚至连最近的几天岗哨,也是董存瑞替他站了,事隔六、七年了,刘钧想起董存瑞同志体贴入微、关怀备至,深厚的兄弟情、战友爱,给他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。司机助手秦友章记忆起延庆保卫战时,他激动地说:“当时我在六连当炊事员,有一次往阵地送饭,敌人的炮火不断打过来,刚巧遇上董存瑞,头一句话就说‘快到壕沟里去,别让敌人的子弹打伤了’董存瑞接过饭桶送到了前沿阵地。”
无论行军,还是打仗,从未见过董存瑞愁眉苦脸,情绪低落过。在六连他是最活跃的。休息时,他经常和同志们开个玩笑。他个子小,身体灵活,动作敏捷,体育活动时,跳远、单杠、赛跑,他样样数得着,受到战士们称赞,行起军来,别人走五步的路,他得走七步,别人迈小步,他得迈大步,他不但能在体力上帮助战友,替同志背背包、扛枪、背干粮袋;而且跑前跑后,一路上拉歌子,鼓动行军情绪。1984年1月,部队向东北进军路上,他最喜欢拉唱《春秋四季歌》:\\“春天里暖洋洋,\\背起钢枪上战场,\\化雪冰消到隆化,\\手拉手多帮忙,\\我帮你扛机枪,\\咱们是革命好同志,\\为人民去打仗。“\\
或唱《夫妻识字》歌剧里的:\\“黑格隆咚天上出星星,\\黑板上写字放呀放光明。“\\
1948年春,部队升编纵队后,董存瑞兴奋极了,他看着自己所在部队被编入正规化的野战军。部队在向热河进军路上,情绪更加亢奋,他拉唱或领唱中常有这支歌:\\“说打就打,\\说干就干,练一练大盖枪刺刀手榴弹。\\瞄得准来投也投得远,\\吓得敌人心胆寒。\\抓紧时间加油练,\\练好本领去参战,\\不消灭敌人不是好汉,\\不打垮反动派誓不回还。\\说打就打,\\说干就干,\\人民的子弟兵什么也不怕,\\八路军来前方打天下,\\老百姓后方反恶霸,\\八路军来前方打天下,\\老百姓后方反恶霸,\\前方后方是一家,\\打天下来反恶霸,\\军民团结力量大,\\建立民主自由新国家,新国家。”
同志们唱起歌来,什么疲劳都忘掉了。只要同志们高兴,他也更高兴。董存瑞在部队里精神振奋、信心百倍地和战友们一起生活、战斗。何况这些歌又正是抒发他们的感情和愿望的歌!
董存瑞在家没念过几天书,到部队后,又总是打仗,也识不了多少字。可是他却有一套天才的绘画技术,他的挂包里常装着纸和铅笔,一有空就掏出来画个小漫画,进行表扬和批评,或作为帮助记忆的工具。在打隆化时,爆破敌碉堡的那些炸药包上,差不多每个上面都有他的作品。他热爱自己的武器,自然要其装饰,由于炸药包分量不等,要炸的对象也不同,所以在炸药包上画有要炸的某个碉堡的样子,或送炸药的爆破手匍匐前进的形象,或是敌人在那里战斗待毙的丑态。有的画上还配有顺口溜:\\仇恨满胸怀,\\隆化要打开,\\新中国要靠我们的双手建起来!\\从这些诗和画里流露出战士们坚定的杀敌决心和战斗的必胜信心。
董存瑞是很有个性的人,他对人直爽,斗争性强。对有缺点的人,无论是谁,他都敢提意见。有一段时间,连里个别干部除了同大家吃同样的菜外,还有时加个炒菜,在连务会上,董存瑞指出这是不应该的。为了照顾群众影响,干部不该搞特殊。以后连里再也没有这种现象了。班长曹某有点腐化思想,董存瑞在班务会上指出批评,使曹班长有了转变。
董存瑞参军后,在党的培养教育下进步很快,1947年春,他光荣地加入了党组织。董存瑞从小受苦,对阶级敌人无比痛恨。1947年6月,部队驻在官寨子村,他目睹了地主向一个贫农讨债,他就同那要债人论理。为了执行政策,他尽力压住火气,没有冲动,为那欠债的农民解了围。董存瑞最反对战场上的懦弱表现,八班有个战士梁某比他参军早,但每次战斗梁某都缩头缩脑,董存瑞就看不惯他,有时就有意刺激他两句:“喂,走到外面演习演习去,平时你能说会道,怎么一到战场上你就当孬种。”
董存瑞参军后,始终处在战斗环境里,这锻炼了他勇敢顽强的性格,但却没有把他那好打抱不平的秉性改正。有一次,他同排长顶了一次嘴。原因是一排放哨时,二班比一班多站了一班儿岗,人家二班没说啥,他这儿发言了,说一班欺负二班。排长说他多嘴,他说这不公,他看不惯,就这样和排长顶了起来。事后,排长向指导员做了汇报,指导员决定找他谈话。谈话之前,指导员想,一定要把他这个盲目打抱不平的毛病改过来。把董存瑞找到连部,开始谈时,他还有些执拗,指导员说:“一个党员有意见说出来是好的,但是不分时间,不分场合,不管对谁,无组织无纪律的乱讲是不对的,你好打抱不平,那是从你个人出发的,而不是一个党员从党的利益出发的。”指导员分析了这种盲目行为的危害后,准备看他怎样顶嘴,可是出乎意外的是董存瑞哭了起来,他一边哭一边承认错误说:“指导员你说得对,我就好瞎吵吵,没立场,往后我坚决改正,指导员,你走着瞧吧!”接着,他在班务会上作了检讨,下了保证,以后果然好了起来。一天,董存瑞跟指导员说:“指导员,你真好,就跟我妈妈似的,往后你说啥,我就听啥!”“别人说话你听不听呢?”指导员问。董存瑞没吭声。“别人说对革命有利的话你听不听?”“听!”董存瑞笑了,指导员也笑了。